第(12)章 奴籍文书呢?_放缰溪东

相州府,柴溪还没有想到怎么去救团团,她现在头发虽然整齐,可身上这个破衣服再怎么整理,看上去不是流民也是叫花子,那半个的半个金钗,要找个当铺当掉,是叫当铺吧,那两个字,大约她应该也能认出,两边的牌匾确实没有,难道古代,这不是常见的店铺吗?

天这么冷,人还不少,而且往同一个方向去,或许真的是施饭施衣的,昨晚两位老人不是说有大户要做善事。

虽然很怕被发现,但更怕被冻死,像昨天晚上那样幸运,怕是不能遇见了。

“那个孩子真可怜,被打成那样!”

“那么胖可怜什么?”

只听一个“胖”字,就足以让柴溪竖着耳朵听了。

“听说是两个逃奴其中的一个,这是绑着这个抓人呢?”

柴溪不敢上天询问,又急切的想知道,只好缓慢的低着头,顺着人流,向前走,无论是不是团团,都要确认一下。

“说有50文的赏钱!”

一天赏钱二字,有更多的人凑过来,包括几个闲汉。

“那感情好,那逃奴什么样?”

“长得不错,据说是个小郎,俊俏的很……”

没有等到听完,柴溪把脖子缩得更低一些,并且不动声色地慢下来,就是团团无疑了,竟然被打伤了,救她,一定要救她。

她边走边思量,根本也不知道方向,大约走了一二刻钟,前面围了更多的人,地方倒是扩大。

中间果然,就是被束住的团团,她眼神恨恨的,由于太胖年龄又小,没有什么威慑力。

脸上果然有伤,看起来没有路人说的那么严重,但她应该是伤心的吧,自己独自逃跑,抛弃了她。

“都来看看,这就是我们家新买的奴才,一起买了两个,今天有一个竟然跑了,哪位街坊邻居看见了,给报个信儿给20文,直接带回来给50文。”

“连个画像都没有,我们知道怎么给你找,还是和这个挺像!”

也有人起哄。

“这个这么胖一定能吃,跑了就跑了吧,不如把这个也放了!”

柴溪又把身子缩了缩,这个相貌因条件所限,自己还没来得及看,到底是什么样,非得让他们抓回去不可。

“这位爷您真会开玩笑,那一个六七八岁,稍微有点瘦,儿郎长得相当俊俏!尤其一双眼睛扑棱棱的,很亮很机灵。”

“像你说的这样的,莫非不是大家公子,还给你们家当奴才,你是城里的哪位大户?”

“现在这年头儿,什么样的奴才,还不是随便挑!”

昨天晚上抓柴溪的那个打手,言辞闪烁,吱唔过去。

柴溪敏锐的抓住了这个破绽,那个遇音坊的头头儿璨郎竟然没有来,他多么看重自己这个皮相,自己早就看出来了,竟然是没来,现在没说是哪儿的,只说是大户人家抓逃奴。

对,就是这样,这个时候,奴才虽然处在下等,真正为人不耻的就是戏曲班子,最为低贱的怕就是歌姬舞妓,而在其中,为只卖身的娼户,最见不得人,何况是南风馆。

有顾忌就好,可现在仍不是时候,她只能静观其变,谁知台上的团团可能是由于练武的原因,眼竟然这么尖,很快看见了她,目光与她对视。

柴溪咋着嘴和她使了个眼色,那一声姑娘没有喊出,直接是一句大嗓门的“主子”。

带着哭腔,有着无数委屈,伤口上横着鼻涕,又可怜又滑稽。并且引得许多人的目光看向她,如同有芒刺,但他不得不挺直了脊背,人群让开的那条路,似乎很长。

身体只有五六岁的她,上了台不像流民,不像逃奴,更像是一个要上台演讲的辩手。再多的紧张都得收起来,就当成了自己大二比赛时,自己是正方,对方是反方,只不过这回输了,输的是自由罢了。

她不停的给自己打着气,果然,逼到一定份上,如此陌生的环境,也能被她主动的虚幻成背景了。

“那请问你们是哪一个大户人家?既然敢在这里来寻人,还出了50文铜钱,你们家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人家吧?”

那个打手先是目瞪口呆,马上就咧着嘴笑起来,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,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孩子敢站出来,还以为要费多大的力气呢,这回,倒是省了心了。

“反正你是我们的逃奴,就得跟我们回去!啰嗦这么多干什么?”

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议论,大多数并不是像刚才那样,抱着看笑话或者是捡50文便宜的心态了。

打手并不非常在意,他说完晃着膀子,示意两个手下上来捉她,团团见此情景虽然没有力气,还是挣扎着,试图保护她。

她向侧面转了一下,由于身形小的优势躲过了,团团肯定也没有吃东西,不然不会一点也挣扎不动,她转过头去示意她安静,这回团团懂了。

“那好,你既然说我们是逃奴,契书呢?”

他们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手印儿,没有奴籍文书,这一点他确定。

他们怎么会有契书,有的话也是入乐坊司的文书,可大周朝谁不知道,自从先帝继位,无论是奴婢,还是乐坊妓子文书都要一再的审核,能拖上三五个月大半年了也有,何况卖着两个孩子的又不是他们的父母。

窥着打手头子的面色,柴溪抓住机会,向下追问。

“如果没有,就是逼良为奴!这可是重罪!”

是不是重罪,柴溪不知道,可这里的大多数人应该都不知道,他就说出来为先。

“就是,契书呢,这两个孩子细皮嫩肉,可不想出来给人家为奴的!”

“对呀对呀,你们家到底是哪一家?我们怎么没见过?”

“这相州府就这么一点点儿,哪个大户人家我们不知道?”

“……”

下面的人群,骚乱起来,利用舆论这一点儿,在任何时代都很重要。

“他们根本就拿不出来!因为他们是倌儿馆,他们就是要逼良为娼!”

趁着人群声音稍微小一点的空隙,柴溪大声喊着,心里也在盘算,假如能让人群中有人动手就好了,扔个石子,土块什么的,要可怜一点,要引起公愤,只有这样,只有这一个办法。